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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狮城夜笔】 (第2/5页)

此人不似寻常官僚只会趋炎

    附势,于是就这窗外雨中朦胧月光,和桌上茶水,我们两人畅谈近几十年中外之

    事,颇觉相见恨晚,临走时,李军门突然说:「兄弟见识非凡,听口音可能是北

    京人士吧,我年轻时前往北京求官,十多年前好像在庄亲王府里见过兄弟。」

    我心中又是一惊微笑回应:「天下相似者极多,况且十多年前的事,兄弟必

    是记错了,我出身乃是直隶正定府的秀才,和北京临近,口音自然偶有相同。」

    送走李提督,我打开行李,从箱底抽出一块红布,有些事忘了就忘了,忽然

    被人提起,心中别有滋味。

    这是里屋的洋女穿着一身睡衣开门走过来,她说想和我聊会儿,刚才有人和

    我一直说话,她等到那人走了才出来,我见她金发碧眼,身材苗条,好似洋画里

    的贵妇淑女,心中甚喜,更觉得她是外人,我有些不便对华人说的往事,和她说

    说倒也无妨,于是打开一瓶红酒,我们两人对饮,我先讲起了自己的事。

    说起来,李提督应该是确实是见过我,他一说起,我也想起对他有印象,他

    不好科举却有大才,想要做官就需要朝廷里有人抬举,但那时我也只是无名小卒,

    和他只是点头之交,并无过多来往。

    我出身本是京营八旗,满洲镶蓝旗,完颜氏支系,祖父在咸丰爷北狩承德时

    参与护驾,领兵击伤洋兵两人,迟滞了洋人追赶,立下军功。两宫太后回驾京师

    后,除赏赐钱财和大院,还给了一个世领佐领的世袭职务。我长大后,父母早亡,

    兄弟都已夭折,我这个佐领不过是管着手下十几个旗兵在庄亲王府门外巡逻和站

    岗,每日去庄亲王府门外班房对旗兵点卯画押,然后终日看戏听书,无所事事。

    因此总会帮着庄亲王府里管家采买,办事,和王府里自然上下都熟,亲王有时也

    让我帮他跑腿,迎送,府里新来戏班子招我同看。

    祖传的老宅,我自己也住不下,于是招了一个来北京官场做掮客的洋行买办

    宋先生和我同住。他看中我这里临近王府,方便交际,许我以大笔租金。他出手

    阔气,见多识广,完全不像我这种,只有旗人身份,却粮饷一欠大半年的闲散军

    官,只能靠出租房子清贫度日。此时旗人大多日益困顿,又不许以别路谋生,因

    此逃亡日多,朝廷自从编练新军,也不用旗人打仗,武备也日益荒废。

    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年,自称刀枪不入,扶清灭洋的义和团大举进入北京,

    到处搜杀洋人,和与洋人有关的,二鬼子,三鬼子,信洋教的,卖洋货的都不放

    过。凡是洋人的东西也全部毁掉,到处抢掠,放火,乱成一片。

    我初看义和团,只觉得他们画符,念咒,请神上身等等,和书场,戏台上演

    的别无二致,十分熟悉,天然就感到十分亲切,至于杀洋人嘛,洋人可恶,当然

    该杀。后来得知庄亲王也在王府里开坛做法,头带红巾,身穿短衣,做了大师兄,

    当了义和团总团长,更是不由得我们不信,于是我也和好些个旗人一起,头带红

    巾,嚷嚷灭洋。

    宋先生眼看市面越来越混乱,洋货商人和洋教民都被杀得人头滚滚。就躲在

    我这里不敢出去,哀求我设法救他一命。我于是去找街角常去的一家削面馆魏老

    板,想让他家小儿子,魏小五给我做段时间杂役,谈好了价钱,我对小五子说:

    「里屋住着是我一个表亲,正在养病,他不太会说话,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帮

    他跑腿买东西,送个信什么的,遇到义和团的来搜查,你就说:这里是完颜佐领

    家,不可惊扰,如若不信,可去向庄亲王求证,佐领大人现在正在庄亲王府里当

    差。拳民若还不肯走,硬要进去,你就托人去通知我,我自有话说。」

    后来多有拳民来闹事,被小五子和我设法打发走了,有的只说自己晦气,有

    的硬要索取些银钱酒rou才肯走,但到底没有非要踹开房门的。

    庄亲王见人心可用,于是下令义和团对洋人开战,京营旗军也要全力配合。

    于是我也穿了祖传的盔甲,拿起大刀,喝了符水,请了神仙相助,一起大喊着,

    也随众人一起,去东交民巷使馆区灭洋,路上被一个在武卫军里做管带的朋友拦

    下了。

    我这个朋友是个蒙古人,名叫大虎子,家里是蒙古王爷府的侍卫出身,从小

    和我是邻居,又是一个武术师傅教的,他后来加入武卫军,当了荣大人的亲兵,

    于是以胡为姓,人称胡老大,看见我后,拉我拉到附近茶摊上,小声对我说:

    「听我们头说,荣大人猜测老佛爷未必真心想要灭洋,起码使馆区这些洋人得留

    着以后议和用,不能真的都给杀了,荣大人因此让我们在这围而不攻,只把洋人

    困在里面就行,但也不能真让拳民杀进去。这话我只对你说,看在往日交情,不

    忍看你糊涂送死。」

    于是我回去先找削面魏师傅结清了小五子工钱,劝他如今兵荒马乱,京城已

    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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